爱看不看,自觉闪避

  幽灵桑  

女生徒

之前删掉了,不过这个月有好几个宝宝问我为什么删啥的( '-' )ノ)`-' )
总之还是放着吧,既然喜欢的话。这次不打原作tag。
嗯,已经修过一次了。
「主角」三观与创作者无关,请理性观文,看不下去就不要勉强了。
三观爆炸注意。
虽然说是实井宝宝的乙女不过可以说是非常恶意了我们见仁见智:-D
番外还在之前的位置没有删,就不乱添加字数了。
全文不包括番外的话是差不多一万字这样,对我这种难产的家伙来说很难得了。




01.
你好?
是的你好,请坐,坐到那张单人沙发上就可以了。
饮料我已经叫好,希望它会合您的口味,否则接下来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您可能会过得很艰难。
那么说到正题吧,关于您之前心血来潮同我问起的问题,现在我可以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了。
于是,请允许我讲一个长长的故事,是可能令小孩子听了觉得昏昏欲睡的那种故事。
故事的主角首先是我自己,一个普通的现代女性。
现在的年纪当然已经不算小了,但在这个故事开始时,我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学生,正值青春期,所谓年轻气盛的年纪,我却可能相对同龄人丧气了许多。
我家里——哦,准确来说现在是父亲家里而不是我家里。
父亲出生在一个复杂的传统之家,资产丰厚却也过得很压抑。在大学毕业成为教师的第二年,他认识了我的母亲。
那是他的学生,一个天真烂漫,像个小孩子一样的人。就这样闯进了我父亲的世界把他预定好的人生轨迹搞得一团糟。
当时他们说要结婚当然是两家都在反对的,但母亲做事一向不顾后果,随心所欲,于是和父母断绝关系选择了这个实际上比她大很多的男人。
我时常在思考,父亲真的爱她吗?
答案不太明确。就我个人看来,父亲与其说爱她,倒不如说是爱上了她的年轻。身体的年轻,心的年轻。
他一向想从那个家逃跑,自己却是个懦夫,只能从母亲和奶奶的对抗中寻求安慰,对自己说她就是他还向往自由的证明。
而那个小孩子一样的人终于被这些恶意磋磨掉了她的年轻,露出了劣质陶瓷的胎底,使人厌烦了。
在我十三岁那年,母亲再次有孕。因为嫁给他太早,其实那会也算不上高龄产妇。
父亲是独子,那个家里又对继承人格外的重视,因而对我这个即将出生的弟弟充满了期待。
我作为继承人的长姐——没错,不是按我的弟弟算,要首先提到弟弟,然后我是他的姐姐。
为了让这个孩子成为完美的继承人,我作为长姐也该负有一部分责任,所以我被逼着学习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啊,一切都是为了他!
我在他还未出生时就怨恨这个人的存在,以至于忽略了母亲的异状。
直到那一天,从医院传来了噩耗。
那个一直被我怨恨的孩子,变成了死胎。
现在我已经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只记得自己当时僵在了当场。
一直以来遭受的折磨变得可笑。因为有过怨怼的想法,我看着自己的手,就觉得自己杀了人。
母亲已经无法再生育,于是他们像当时结婚一样快的离婚了。
去医院探望她时,我偶然得知了真相。
那个女人随心所欲的个性还真是从未改变。因为父亲出轨,她满含爱意的心就像淬了毒,毫不在意的杀了自己的孩子——完美的,永远不会被追究责任的,杀了他。
出院那天,她拿着两套房子的署名文件挽着我的手笑的天真烂漫,让我想起了路边的小男孩虐待猫狗时毫无恶意的残忍。
从那时起,我便极其厌恶比我年长的男人,但是却对年幼的男性充满了包容心。
偶然的某天,我想起谷崎润一郎的小说《痴人之爱》,想起了河合让治与直美、光源氏与紫姬。
一个是失败的,一个是成功的。
我已经不对年长的男性抱有期待,决心找到一个相对年幼的少年,慢慢的将他影响成我所喜欢的类型。
尽管缺乏人生阅历,但我仍然有这个想法,并且在某天开始行动了。
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在电车上偶然遇见的少年。
当时我正因为备考而心情烦躁。每当心情烦躁时,我都会找个休息日随机买一张全线的往返车票,坐在上面什么也不干,就发呆。
某次例行解压,我注意到了坐着斜对面的一个少年。
身板骨架已经长开,有了点大人的样子,脸看起来却相当的生嫩,如果有人说他是中学生,我想我也会信的。
但他一本正经的穿着西装,头发也梳理的相当整齐,俨然一副社会人的打扮。
正当我在猜想他到底是什么年龄段的时候,他合上手里的书,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我大大方方的朝他点头笑了笑,同时也终于看到了他手里那本书的名字——《量子物理》。
这时车站广播刚好响起,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东大的附近。
那个少年拿好书,整了一下领子下车了。
我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天就是东大自主招生面试的日子,顿时就有点反应过来了。
大概那个少年和我是同龄人(也许要小一点?),正打算去参加自主招生的面试所以才会穿的非常正式。
发现这点,我突然开始有了想法——但实际上产生接触打算,却是在我和他第二次遇到的时候才对。
那时我偶然听到了电话那头对他的称呼——「实井」。
这是十分可怕的事情,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那个死掉的孩子又活了过来,仔细去听才发现了差别。
「实井」,「实一」,很相似的名字,只差一个音。
因为和我死去的弟弟名字相像,我终于有了一点主动接触的想法,主动去同他搭讪了。
当时的我就像分裂成了两个人,女学生A面容和善的走上前去,有分寸的同他谈天说地;女学生B则是坐在原地,为她的表演鼓掌。
我不知道他到底对我有什么样的看法,但我的确和他熟识了起来,偶尔休息日也会约在一起去看场电影。
他总是十分疲惫的样子,似乎遭受到了什么可怕的压力。
当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我猜的。
于是我就尽可能的把自己当成了避难所,拿出了长姐的态度照顾他的心情。
事实上除了这件事我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教导他,很遗憾我并不是理科生,而他本人是很优秀的。
那段时间我并没有真的就把他定为培养对象,只是当作一个相处起来非常令人愉快的异性朋友。
我是需要这种朋友的,可我平时总怕暴露自己的不堪。
然而他是一个非常好的对象,能供我发散多余的感情。
明面上,我喊他“森岛君”,私底下我就称呼他为“森岛弟弟”。
现在想起来,那真是梦一样美好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也不错。
但……我显然低估了人类突破下限所需要的条件。
开玩笑的模仿草坪上那对情侣互相喂饼干时,我不慎咬到了他的手指。
很用力,留了一个牙印。
他收回手,看着那个牙印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我不知为何愣在原地没有道歉,任由他抓过我的手,对着相同的位置咬了下去。
那在我看来就像掉帧的视频片段,持续了一种慢动作的卡顿感,内心滋长出了犯罪欲。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所谓的受虐者和施虐者理论。
实际上,这个位置偶尔对调,会有着奇异的新鲜感。

02.
我的手上还残留着一个牙印,有些破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细小的疤痕。
似乎看着就能想起那种愉悦感。
也不知道他当时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情咬下去的,倒是让我想起了某个不好听的时兴名词。
先前说过,我们时常会去看一场电影。
下午四点场结束后一般也就是晚饭时间,那时我会把选择权交给他。
是选择像个绅士一样送我回去,还是一起吃个饭再说?由他来决定,端看他有没有心情。
如果是选择送我回去,那就坐上末班车的前一班,到站了慢腾腾的往那个方向走,我就和他聊一些无意义的东西。
谈到他的背景时我被他岔开了话题,谈到我的背景时,我又岔开了话题,于是我们也只好就近的讨论电影了。
我会和他在离家一个街区远的地方告别,绝不让他有和我母亲碰面的机会,那只会暴露我的不堪。
那个女人在离开父亲之后并没有变得更好,反而因为有了稳定的、可以不劳而获的经济来源变得放浪形骸了起来。
她并不以虚有其表为耻,昭告天下,光明正大,反而吸引了别人的目光。
你会看到一个不断标榜着自己虚荣、肤浅、庸俗的人,但她又有天真的地方,这对他们而言似乎是极有魅力的。
这个半夜看着照片哭的人过去这么多年真的毫无长进,稚气的享受着那些人的吹捧,喂养她的虚荣心——我终于也厌烦她了。
但她的确教会我,取悦于人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出门游玩要一切安排妥当,当做巧合开开心心的表演。可爱要恰到好处,不能使人感到不自然或者有压力;同时要在一些地方保有男方的选择权,让他不会感觉自己是被强拉着走,有实在的参与感。
当然,如果对方临时起意要去什么地方,我视情况而定也是会考虑接受挑战的。
他是个相对坦诚的人——我说过这句话。
如果有心情,他会邀请我吃饭,具体吃什么也是看心情。
在这个时候我们一般各点各的,不会迁就对方的口味。
我问他想吃什么?他要是想吃荞麦面就说拉面,想吃西餐了就会说随便然后劲直向西餐厅走,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用语。
就好比文学层面为了表现感情的朦胧,‘喜欢你’要说今晚月色真美,‘想见面’要问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这种惯例。
付钱也是各付各的,令人感到安心。
调剂生活的糖里要混着东西才能令人印象深刻,比如说在餐厅,我是一定会拉他去无烟区的。一来是因为允许抽烟的区域出现年纪比我大的多的男人可能性很高,二来是因为我知道他的确想抽。
我并不讨厌抽烟的人,因为父亲极其讨厌,所以我喜欢。
我一点也不在意他将来可能会得肺结核、肺水肿、肺纤维化这种小事,哪里也去不了只能躺医院也不错,我会是一个好护工。
虽然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是哪里来的烟瘾,但我喜欢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
哎呀,真绅士,为了我。
当然,令人一直愉快的约会是不存在的,我不会让这种蠢事发生。
听好了亲爱的,如果还想有下次,那么必须给对方留一点遗憾或者不快的记忆。
美好的回忆千篇一律,很快就从指缝溜走,不好的事情却能膈应一个人很长时间。
也许某个人到了七八十岁时,突然回想起小学三年级时最要好的朋友没有还他作业本的钱也会感到膈应。
重点不在于钱,而在于朋友不守信用。
我不会让他一天过得太开心,但是也不要难过,教养的过程要循环渐进。
然而他在这方面实在不是一个好人选……虽然给我一种腼腆的感觉,但是意外的非常自我,我能影响到的地方微乎其微。
这让当时的我有了点放弃的打算,毕竟世界上好看的少年太多,我不需要浪费太多时间去撼动一个已经成型了的人。
大抵第一次尝试失败也算是宝贵的经验,我在那个夜晚给了他一个友好的拥抱,权当心疼自己浪费的时间。
他平时一直是矜持又有礼貌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显得冷淡了,但是很可爱。我是十分中意他的。
月夜下的街道光怪离奇。
第一次试图推开他站好时没成功,我带有亲昵意味的拍了拍他的背,很有长辈风范的示意他放开。
可爱的少年红着脸向我提出了交往请求。
当时我是十分得意的,现在想想就觉得好笑。
我能演十七岁女子高中生的娇羞他凭什么不能演少年的纯情?
我在内心嘲笑他的段位不高,说不定他也在笑我肤浅。
呵,多有意思啊?

03.
如果您在十几年前也是住在JR地铁东京站附近的话,那么在那一年应该是见过我们的。
一对在地铁站附近奔波找房子的高中生十分稀奇对吧?我同意交往请求之后就和他交换了关于搬出去的意见。他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本家是在札幌,在东京的住所换一个对他没什么影响。
这孩子很负责任的问到了我家里会不会同意的问题,我说会自己解决他就不再过问了。
对于我要搬出去这件事,母亲并没有多惊讶,只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真是坦率过头的人,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也不掩饰一下。
那一段时间算是我和他相识以来见面次数最多的时候,因为他平时总是很忙的样子,我不便打搅他,那会为了找房子却几乎天天见面。
用过的车票我还留着,很厚的一叠。
实际上我名下有房子,而且位置还不错,是父母亲离婚的时候父亲特意划到我名下的东西。
假惺惺的说着是担心母亲不会理财,怕我过得不好留给我,实际上是借着这个谈话机会对我诋毁着那个女人,试图让我改变主意留在本家。
我完全没有到那里住的想法,托中介出租给了另一家人。
那大概算是所谓的模范家庭,一家人相处的颇为和睦。
我只有每个月交物业费的时候会去那边看看,尽量避免和他们待的太久。
为什么?哦,大概是不忍心。
他们有一个儿子,比我小三四岁。人很可爱,对我言听计从,只有非常喜欢柿子这一点是我不满意的——啊,父亲的喜好。
如果没有森岛君的存在,我会选择培养他也说不定。
那家的太太是温柔知性的人,然而丈夫相当粗俗。具体的过去我无从知晓,然而我时常看到太太邀请一个男人来家里做客。从他们相处时的动作,我确信他们之间并没有真的发生过什么,然而谈话的神态落在我眼里已经足够明显——所谓高尚的精神恋爱。
我不常去那边,不愿意戳破这个模范家庭的气泡。
看着那孩子站在冰层上嬉戏,我就觉得他一无所知的样子——很有趣。
虽说当时是高三,但我和森岛君为了房子到处跑的时候已经不为备考烦躁了,因为已经拿到了庆应大学的保送名额。
他似乎也不担心这个问题,我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西装革履的样子,猜他大概已经通过了面试,询问后得到了肯定也就没再问。
最后住所定在了一处离地铁站较近的公寓里,户型以两个人住的标准来看还算宽敞。
我喜欢逼兀的房子,因为十分令人安心,但是考虑到森岛将来的身高成长问题,我选择了妥协。
房间有两间,但是墙很薄,隔音效果很差。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敲一下墙壁,向他问好。
他似乎总是起的很早,我没有听过他迷迷糊糊的声音,能听到的只有口齿清晰的一声:“嗯,早上好。”
不过没关系,听到这句话我也很开心。
他不需要我早起做带过去的午饭,似乎学校的伙食不错,这是有点遗憾的。
我养成了半夜起床的习惯,拿着喜欢的小刀推开隔壁的门,坐在他的床边对着伸出被子外的手腕比比划划。
你猜我想做什么?
别担心,并不会真的做出伤害他人身体的举动,我是个体面的人。最后什么也不会做,只是像个关心家人的姐姐一样替他捻好被子就走。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我也毕业了。
表示庆祝,春假的时候,我们去了石川县旅行。
我想去海边,他想去温泉,于是折中了一下,两者兼得。
在海滩边散步的时候,他被人拉去打排球。
我也蛮想看他活泼的样子就推他去了,自己一个人站在他们的不远处放风筝。
海边的风很大,那个报纸搭竹骨的便宜风筝蹭蹭的飞远。
我看着它出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一阵大风刮来,风筝线突兀的断在半空,我有些慌了神,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它飞远——飞远——
落到了他脚边。
那个人似乎是无奈的朝我这边笑了笑,拿着那个风筝走过来,把它还给我。
“落下来了。”
是哄人的那种语气。
劣质竹骨上的刺扎进了我的手心,我看着把他白嫩的手勒出红印的线,无端的热泪盈眶。
我猜我喜欢上他了。
不同于对常规的年幼男性那种喜欢。
就好像古代不少名人有圈养娈童的习惯,但他们的取向并不一定是男性。
他们只是喜欢那种青涩的,男女莫辨的美。
世界上比森岛漂亮的少年难道没有吗?
当然有,但是我很知足了,从来也不是贪心的人。
我尚未将他完全变成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是有了打长期战的决心。
实际上我后来考虑了这个问题。
如果真的面对一个完全由我雕琢出来的孩子,我会有这种心情吗?
不,不会吧,因为一切都已经不脱离我的猜想,我猜自己会像爱着造物一样爱着他。
大概我自始至终就是对着人格独立的对象才会产生爱情的那种人,然而我跟人格健全的人无法相处。
于是一切就发生的理所当然了,我和他达成了某种互相理解。
那个晚上的事情结束之后,他躺在榻榻米上敞着衣领。
因为热,我坐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他打扇子。
“你喜欢我什么?”
他突然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语气微妙,表情也和平时给我的印象不同,有着不易察觉的诱导性。
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嗯……我想想……脸、身高、手、性格之类的。”
于是他眯着那双多数时候显得无辜的眼睛笑了起来。现在回忆起来,那个笑大概相当意味深长。
后半夜的时候我一如既往地的醒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点了点他的脖子。
我在那晚有一个意外的发现——嗯,你猜是什么?
他长了智齿。



04.
当然,也许,可能……
我时常多心,小气又多疑,这个发现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虽说20岁前就已经长出智齿的人不是没有,但我无法说服自己无视这一点。
假期结束后,我开始探查时常被他岔开话题的背景。
实际上,要想知道一个人的背景信息是相当容易的事情。
通过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另一个朋友这种方式,某个人相关的一切展露无遗。
我们从前对对方的背景心照不宣的保持了沉默,算是一种微妙的信任,然而现实毫不意外的报复了我的天真。
啧,为了能翻东大本期和往期的学生个人档案,我甚至去求了父亲的同僚,真是疯了。
我对真相的渴知程度远超我自己的想象,甚至能够出卖自尊——相对我而言的自尊。
回想我们从前的对话,我不得不感慨他真是个高明的男人。
我说过,他是坦诚的人,这个结论并没有问题,他从不说谎,因为他只是选择性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问他是通过了东大的自主招生面试吗?
他回答我已经通过了面试,却没说是什么面试。
我问他是在忙于参加考试吗?
他说因为考试非常累——是啊,他们单位的特别考试是挺累的。
我问他军训怎么样了呢?
他说自己快被这些乱七八糟的训练磨掉一层皮——你猜是什么训练?
恶寒,窒息,食人欲……
抱歉,容我思考一下该用什么比喻来形容我废了大力气发觉的现实。
哦……对,对了。
您——喝过硫酸吗?
没喝过吗?也是,这是当然的。
我?我当然也没喝过了,但是这用来形容我当时的感受应当是恰如其分的。
喉咙,舌头,胃和肠,崩裂的痛感从内脏烧到了我的血管里,生理性的不适甚至差点让我在父亲的同僚面前出丑。
人类崩溃起来的形态真是各式各样,我猜自己应当是比较沉默的那一种。
不大喊大叫,不歇斯底里,依然同他人谈笑,该做什么做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了什么。
既没有自杀的勇气,也没有报复世界的想法——这会给别人添麻烦,显得不负责任。
我打了一个电话给森岛,约他在公寓附近的琴行见面。
在找房子那段时间,我们时常路过这里,还曾经开玩笑的说过以后要买一架钢琴。
我当然是不会弹的,但他似乎略懂一二,征得店主同意之后颇有情调的给我演奏了一段不知名的曲子。
很久以后我知道了那首曲子的出处,那是1967上映版本《痴人之爱》电影的主题曲改编。
你说他在嘲笑我什么?
十七岁女学生坐在钢琴凳上等待即将分手的情人赴约,手指按照记忆按着琴键,笨拙的,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跳。
她在想,我在想,他路上一定要出车祸,可千万不要来。
等到他带着了然的神情推开门,我看着他的脸,懂得了母亲杀死弟弟时的心情。
那个人看着我的脸,状似无奈的耸了耸肩,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变成了和「平时」完全不同的人,神情、语气、下意识的动作和习惯,全都不同。
“你每个晚上坐在我床边的时候,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
“好,那我们换个问题。”
他站在钢琴边,手指在光滑的木板面上敲出一声声空响,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我,语句充满了年长者样式的表达。
“虽然你回答过,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问题也有再次确认的价值——你喜欢我什么?”
“脸?身高,手,装出来的表层性格……”
“还是说——”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接上我的视线勾起了嘴角。
“年轻?”

05.
京极夏彦在作品中写道:普通人和杀人者,只差一个偶遇。
我想我已经同这个「偶遇」见了面,但我仍然没能成为杀人者。
不为什么,只是被他制止了而已。
人类的理智真是脆弱的东西啊……我为什么会想要付出这种代价呢?为了他?
然而假使时光倒流,我应该还是会这么做,一切都有它的必然性。
他可能是想玩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把戏,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仍然不能接受。
他多数时候都显得游刃有余,只是高估了我冷静的程度,没猜到我根本就是会为了什么事不顾后果的人。
越重视一个人,越在意他关于自己的想法。
我想我还是杀了人的,精神意义上。
我开得了口,他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了。
那张脸一瞬间不知所措的表情让我有了报复的快感。
杀了「他」。
代价惨痛的初恋结束了,我也该回到原先的生活轨迹中。
我提着行李箱站在母亲家门外和她相视一笑,终于做到了消除心的隔阂。
她用力的拥抱了我,拍着我的背。
我实际上流不出眼泪,这个病症已经有很多年,但她还是温柔的哄我说:“不哭啊,不哭啊,没事了。”
我果然还是爱她的,即便她如此不堪,我还是爱她。
心欲离此地,此地即是牢笼;心若留此地,此地即是堡垒。
我是一张过时的旧报纸,因为有了竹骨才能变成风筝,现在竹骨被拆掉了,该是什么还是什么。
我尽可能把旧的联系方式销毁,虽然我知道这没有什么用,只要他有心想知道的话。
早上起来还是会习惯性的敲敲墙壁,然后不好意思的对来喊我吃早饭不明所以的母亲傻笑。
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惊醒,发现自己站在客厅里,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后来我拜托母亲在我睡觉前把自己和床绑在一起,这才好多了。
生活大抵还是回到了正轨,然而我显然忘记了自己身上还系着风筝线这件事,有人顺着线又把旧报纸从笼子里拽了出来,逼迫它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
那位老先生据说有个叫「魔王」的外号,我觉得很有意思。
知道他过得不好,我十分高兴。
母亲还是这么随心所欲,一把将我推出门,笑说嫌弃我种种古怪的行为。
大家都觉得自己做了好事,给了我和他一个台阶下。
然而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呢?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
我觉得自己姑且还是需要去见他一面。
搭上地铁到站下车,我保持着可爱的笑脸同每一个人问候,数着楼梯和邻居们的门牌号码,然后打开了公寓房间的门。
里面积了一层薄灰,有点脏。
我没有换鞋子,直接进屋然后打开了厕所的灯,站在里面对着梳妆镜编头发。
因为是新学的,还不太熟练,我一直弄到很晚。
天暗了一半,房子里一片漆黑。
我站在玄关前给他们单位打电话,哼着一支曲子。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听母亲哄我睡觉的歌。
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是之前给我提供了情报的学校前辈,很快,我又听到了那个令我不快的声音。
“实井……先生?”
“用喜欢的就好。”
他有没有察觉我的恶意呢?我从来不用这个名字叫他。
“抱歉,还不太习惯,一直都是把自己当作姐姐角色什么的……”
“嗯,我知道。”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之前用的手机不小心弄丢了所以现在是新号码,没有故意不联系哦,真的。实井先生的号码好像也换了的样子,现在的我没有查到,所以跟神永先生问了公司的号码,请不要生气。”
“哦?怎么搭上神永的呢小姑娘?”
“噗……暴露之后语气也不可爱了吗实井先生?”
“抱歉,社会人本来就不是可爱的性格。”
啊啊……故作可爱的我与假装被蒙蔽的他。
“前阵子查到了实井先生公司的方位不过没有具体地址,正在附近商店街徘徊的时候意外遇到的。谈话之后发现是应庆商学的前辈,觉得将来可能会有麻烦到的地方就记下了号码。”
“原来如此,应庆人的传统吗……真可怕。”
“我觉得是很不错的传统哦实井先生。”
“嗯,干的不错,有什么要说吗?”
“想……跟您道个歉。明明一年半以来很受您的照顾却因为一时冲动说了非常过分的话,真的非常抱歉。仔细想想实井先生除了隐瞒年龄也没有做不好的事情,揪住这一点不放的我果然还是太不成熟了,没有作为姐上的胸襟。”
“……”
“以后有一个您这样的朋友也很好……”
“现在,有在交往的对象吗?”
“唉?虽然收到了表白不过还在犹豫吧……毕竟这样显得不太尊重你,怎么样也要一个月后再说。”
“回绝掉。”
“……我说实井先生,你知道我不接受年长的对象吧?”
“分手了还打算拉住我这种人脉你未免想的太好,《战国武将生平一览》和追加特典都可以送你,回绝掉。”
“我说你啊,真的比我预想中还要不可爱。”
“《织田氏族》和《平安起居注》,回绝掉。”
“梦,梦幻之书……等等等等!实井先生你的行为很有问题啊!”
“经济实力属于社会人的魅力之一哦小姑娘。”
我是直美还是河和让治?
主动权吗?我有吗?他有吗?
紫姬与夕颜,不断追逐他人的人生和短暂灿烂的一生到底哪一种才是最好。
“……先生。”
“嗯。”
“这种幼稚园的做法我真的不想说服自己你有26岁。”
啊啊……我在想什么?
恶感,窒息,食人欲,内心翻涌的残暴不仁。
厕所的灯光打在玄关的镜子上,我看到了自己微笑的脸。
头发是刚刚编好的,绸带在手里转着圈,吊坠的小刀划出闪亮的银弧。
“不可爱?”
我眯着眼睛笑起来。
“不……讲真超可爱。”
灯亮起来,女学生又是个好人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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