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不看,自觉闪避

  幽灵桑  

Playing Love

乙女向。


故事开始于一段纷乱的旋律,那时我正在弹钢琴。
其实也不算真正的钢琴,是指一种做的很漂亮的儿童玩具。
廉价普通的电子小琴做成了迷你三角钢琴的样子,烤瓷面,摸起来手感是凉的,有黑有白,很好看。
也许不少女孩子小时候都有过看着精品店里面零零琅琅的物件暗自艳羡的经历,我却没有过。
因为我从小就在这样的店里长大,并且从未踏出过大门一步。
特别……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身体比较差罢了。自出生起,我就没有尝试过站在太阳底下,那对于我而言大概是过于可怕的事情。
并不是吸血鬼这类夸张的东西,只是少见的一种病。
父母死前,我一步也未踏出过家门,父母死后也是。
他们总是想的很周到,什么都准备好,用尽了全部的爱保证我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很久很久——就像把我藏在了盒子里。
小时候,母亲便总这么说:亲爱的,外面的世界对你而言太危险。
我猜她说的也是,我的身体实在没有什么适应性可言。
父亲总是唉声叹气。他从前是个旅行家,我想这一类人最知道这一栋楼以外世界的美丽之处,所以会为我惋惜。
夜深时,我便听着他旅行的故事入梦。
十六岁时,他们死去。
于是继承了遗产的我除了外面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拥有了楼下那间小小的店。
就是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种,贩卖各种漂亮小东西的店。
货架上摆的满当却又位置考究,天花板上吊着玻璃或铁制的风铃,很有少女心的浪漫调性。
啊,如果风铃旁边没有贴着价钱的话会更好一点。
那之后,这家店就属于我了。
话虽如此,它实际上也是不会有客人进来的。
门一直锁着,橱窗我虽然每天都有用遥控开卷帘门,但是上面的玻璃在我继任后已经换成了半镜面的那种,想从外面看清里面的情况不太容易。
我的房子终于有了一扇窗户,太阳光从那里照进来。
我基本把自己当成了在认真经营的店长,每天都起的很早去整理好每一样东西,然后坐在柜台后看书或是看着街道。
阳光下尘埃流动的弧度很好看。当然,我是不能被它照见的。
于是,从早到晚,我看着它,也躲着它,自得其乐。
那么回到故事吧,我说过,它开始于一段纷乱的旋律,这不假。
人无所事事时,手边有什么,就会想玩什么。
于是那天清晨,无聊的我在那架迷你小钢琴上慢悠悠的乱按起了琴键。
太阳光从橱窗照进店里,一如既往。
很神奇的,我听到了什么人打哈欠的声音,有些不明所以的往外看去。
有个人站在橱窗外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又站近了些,对着玻璃揉眼睛。
那大概是住在附件的人,虽然我在此之前并未见过他。
背着光,他看起来梳齐了的头发就显得毛毛糙糙,有那么些碎发散在外面,被晨曦染成金色。
五官有着相得益彰的协调感,让他变得好看。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是明亮的——少年人奇异的心。
跟太阳无关,跟月亮无关,跟我无关,他走过。
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是视线跟着那个人的身影移动——移动——然后他过了橱窗,我回过神。
想也知道他只是在照镜子,但我还是禁不住有些脸红。
哎呀,他是怎么样的人呢?
我不知道,但因为我见面了就喜欢他,所以觉得是好人。
从此生活就有了新的乐趣,我等他在那扇窗外走过。
他有点自傲,也许自恋,因为时常照镜子的男人或女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但是我喜欢这一点,这说明他一定会在橱窗外停一下。
他的生活充实又忙碌,社团、上课、或者是和朋友出门。
我也见过他跟朋友路过,虽然看起来像是在损他的样子,但是明显感情不错。
他路过橱窗时一定会往这里看一眼,我会朝他挥手,装作像是他朝我打招呼那样。
实际上,我猜他大概就是想看一下自己三七分的侧脸,听说人这个角度是最好看的。
我在下午或是早上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放一本书,手边放杯茶或咖啡等他走过。
他挺有趣的,路过时突发奇想会朝这边做一个什么夸张的姿势,如果看见玻璃上映着的自己做的不错,会笑起来。
偶尔也会在窗外那杆路灯下喂鸽子,似乎是他朋友的宠物。
橱窗外街道的另一头是广场,他有时也坐在靠椅上写生。
我时常也会有他看得见我的错觉。
午后四时,广场的钟楼敲响,我就会看见他回过头,像是看着橱窗玻璃面反射的自己,也像是在看后面的我。
于是我就摇着头笑自己自作多情了。
一晃就到了冬天,年关将近,圣诞节。
窗外走过的小情侣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也许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日子。
这样一想,抱着热可可坐在暖气旁看行人的我也倍感幸福了。
这时,我看到他又一次路过我的窗子——啊,也不对。
他站在玻璃前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犹豫了一会,然后还是拿出了一瓶成分不明的喷雾对着我可怜的橱窗玻璃喷了起来。
我很冷静,只是在哀叹又要麻烦邻居帮忙实在很不好意思。
平安夜的晚上下了雪,他喷完之后脸被冻得发红,然后收拾完东西走了。
第二天早晨,原本是打算打电话给邻居让他帮忙清理的我,有一瞬间对这个世界感到了不真实。
昨晚他喷的时候没有颜色,只是液体,我还当是什么。
下了一晚雪之后玻璃板上结了霜,我看见了一副地图和一行小字。
他写道:「圣诞快乐,娃娃屋里的小姐。」
啊啊……怎么说好呢……
我一直认为自己拥有很多的爱,所以不太有伤心的时候,不常哭。
大概他不是一个好人,装作不知情才是最温柔的举动吧?
我想要责备他,但是我很高兴,非常高兴。
所以才要像是责备他一样掉两滴眼泪。
我用签字笔在玻璃上给他写了回信。
他在第二天路过时像是很高兴,对着橱窗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然后又轻轻的锤了两下玻璃。
“你在吗?”
我无法回答他,因为有隔音设备,他听不到。
我也没办法像他一样走过去敲玻璃,现在还是白天。
“咚”
一声闷响。
是我把毛绒玩具丢过去撞到玻璃上发出的声音。
于是我们成为朋友了。
「你看得见我吗?」
「不太清楚,只是知道玻璃后面有人。」
他开始在玻璃上写字,我晚上会到那边去回复他。
只能说他还真是个过分大胆的家伙啊……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不都是感觉闹鬼了吗?
生活突然就变得非常有趣起来。不过时间一久,他果然还是问出了那个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你不能从里面出来吗?”
我无法回答他,我不想,也不能。
我认知里的世界就只有这个固定的面积,离开它,我也许会无法生存。到时也会被他厌烦吧。
我怪异的守着这一条原则,由始至终都没怎么改变。
哪怕是后来他跟我说他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询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也没回答。
我人生中头一次打开店铺的门就是为了他。
我把写有抱歉的小纸条从打开的门缝递出去,他接过,亲吻我手心。
那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面了。
尽管爱他,我却不会追随他吧。
说到底,他跟太阳是一样的东西。
我时常在思考,一个人到底需要多大的世界呢?
对我而言,大概这栋从小生活的楼房就是全部了。
外面的世界就像是太大的真人钢琴,我无法使用,按不住琴键,控制不了琴弦,只能任由他人的旋律充斥我的神经,然后把我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也许我将来会在这里死的无声无息,但是这令人感到非常安心。
年老以后,我会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放一本书,手边是咖啡或者茶,开始想念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过这么一件事情。
「他走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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